吴吟 管理学博士、中国能源研究会学术顾问、国务院参事室原特约研究员、国家能源局原副局长
吴吟：“十五五” 供热系统低碳转型的若干思考
（2026年4月23日，现场发言整理版）
大家上午好，很高兴参加本次会议。我今天汇报的题目是《“十五五” 供热系统低碳转型的若干思考》，题目由张东胜秘书长拟定，我未作修改。本次大会主题为 “重构热力：低碳供热系统的共生之路”，我认为主题定位准确、意义深远。借此机会，我围绕供热系统低碳转型，结合 “共生” 这一核心，与大家交流。
今天我主要讲五个方面内容：一是 “十五五” 能源发展大势，二是供热发展大势，三是供热系统转型面临的机遇，四是面临的挑战，五是低碳转型的实现路径。我对供热系统虽非专业，但希望从能源全局视角与大家交流。
第一部分，首先谈谈能源发展大势。
一，当前全球最突出的问题是应对气候变化。国际研究机构监测显示，全球温升已超过 1.5℃，尽管联合国气候变化专门委员会尚未正式确认，但《巴黎协定》设定的 “将温升控制在 2℃以内、力争控制在1.5℃以内” 的目标，事实上已面临严峻挑战。我国 “十五五” 规划纲要明确提出，单位 GDP 二氧化碳排放降低 17%，非化石能源占比达到 25%。应对气候变化，是 “十五五” 能源发展最核心的任务。
二，建设能源强国正式提上日程。党的二十大报告提出十三个强国建设任务，当时未包含能源强国；党的二十届四中全会正式加入 “能源强国”。2021 年中央 36 号文件提出 “为建设能源强国奠定坚实基础”，经过几年快速发展，我国能源产业基础更加坚实，已具备建设能源强国的条件。因此，“十五五” 期间，加快建设能源强国是一项重大战略任务。
三，能源安全面临新挑战。俄乌冲突、中东地区动荡、全球供应链受阻，传统油气供应体系脆弱性充分显现，国际油价大幅波动。能源安全内涵已从传统供应安全，拓展为供应安全、价格安全、系统韧性和自主可控能力。“十五五” 期间，必须坚决贯彻落实习近平总书记 “端牢能源饭碗” 的重要要求，统筹发展和安全。
四，人工智能与能源深度融合。“十五五” 是人工智能与产业协同发展的关键时期，AI 与能源双向赋能、双向锁定，本质上是人工智能与能源系统的深度共生。能源竞争力将成为国家竞争力的关键支撑。能源高质量发展的重要落脚点，是构建自主可控的 “能源-人工智能” 协同底座，为经济社会发展和民族复兴提供坚实支撑。
以上是能源发展的总体形势。
第二部分，供热发展大势。
主要体现在四个方面：
一是需求侧深刻变革。“十五五” 期间，供热将从规模扩张转向质量效益优先、低碳适配的高质量发展阶段。用户对 “恒温、恒湿、恒氧” 的舒适家居需求日益提升，推动供热从季节性供暖，向 “冷暖双供 + 生活热水 + 智慧调控” 的全年能源服务转变。供热计量改革不断深化，推动企业从重资产扩张转向精细化运营，谁能在分时、分区、分户精准调控中释放需求弹性、实现降本增效，谁就能在市场竞争中占据优势。
二是供给侧重构革命。从单一热源走向多能互补、多元耦合共生。要立足区域资源禀赋，统筹推动地热能、太阳能、生物质能、工业余热、清洁化石能源多元协同，构建清洁主导、多元互补、协同高效的热源体系，最终形成热源可替代、管网可调控、用户可响应的共生网络。
三是技术侧数智赋能。“十五五” 时期，数字智能技术将重构供热行业生产力与生产关系，成为低碳供热系统的 “神经中枢”。通过数字化平台，实现不同品位热源、不同时空需求、不同主体利益的智能协同，在最优碳信号时点调度最清洁热源，全面提升系统效率。
四是产业侧价值重塑。供热企业将加快向综合能源服务商转型，形成 “供热 +” 新业态，推动供热与新能源、数字科技、节能环保、建筑等产业深度融合，培育新增长点。供热低碳转型需要政府、企业、科研机构、用户、金融机构多方协同，通过政策引导、市场机制、技术创新实现价值重构，打造新的经济增长极。
第三部分，供热系统低碳转型的重大机遇。
一是政策赋能，利好政策集中释放，进入政策红利窗口期；
二是需求牵引，不单是北方地区供暖，南方地区也有供暖需求，同时供暖和制冷结合起来需求更大，需求牵引力很强，市场空间广阔；
三是技术驱动，人工智能、热泵、储热、智慧调控等技术加速融合应用；
四是产业协同，跨行业、跨领域共生生态加快形成，为转型提供强大支撑。
第四部分，供热系统低碳转型面临的挑战。
一是保供、减碳、降本多重目标统筹难度大；
二是关键核心技术仍存在短板，原创性、系统性技术供给不足；
三是成本疏导机制不顺畅，价格调整滞后于成本变化；
四是部门协同不足，管理体制机制仍需完善；
五是人才队伍新旧交替，适应数智化转型的专业人才短缺。
第五部分，也是重点，“十五五” 供热系统低碳转型路径。
“十五五”供热系统低碳转型的底层逻辑是创新，有这几方面：理念创新、技术创新、共生创新，共生创新这个词我是结合会议主题想的，还有制度创新。理念创新是先导，技术创新是支撑，共生创新是路径，制度创新是保障。
一、先讲理念创新，要锚定低碳共生导向
打破传统供热思维定式，树立与城乡基础设施、“双碳” 目标、能源强国、共生发展相适应的新理念。实现四个转变：从保障供热向价值创造转变；从末端治理向源头替代转变；从被动适应向主动引导转变；从单一供热向跨界共生转变。
二、技术创新，要破解转型核心瓶颈，这是我想讲的重点
技术迭代的核心是为系统解耦与智慧融合赋能，而不是单一设备的提效与降碳，是个系统性的过程。要重点攻关：一是零碳热源技术，规模化推广工业余热梯级回收、热泵集群应用；二是升级管网与储能技术，推进老旧管网节能改造，研发高温储热与数字孪生调控系统；三是重点攻关大容量、跨季节储热技术与适应多热源、宽负荷、多产出工况的智慧调度平台。一定要强调经济性，强调成本，根本还是要推动供热成本的持续下降，使节能提效降碳技术更具经济性。
低碳转型首先要把手上的事做好，当前最现实、最有效的路径，是充分挖掘利用余热资源。我国余热资源潜力巨大，是供热低碳转型的逻辑起点和关键抓手。比如：
·煤矿乏风余热可直接收集用于区域供热，替代传统锅炉；
·燃气锅炉通过冷凝余热回收，排烟温度降至 30℃左右，热效率可达 107%—108%；
·工业烟气、污水、泥浆等低品位余热，均可规模化用于供热。
大电厂、工业园区、数据中心余热潜力尤为突出，是供热 “重构热源” 的重中之重。
还有多项新技术值得重点关注：
·太阳能热泵：不是简单设备叠加，而是光伏、光热、热泵深度集成的多能互补系统，可实现供电、供热、供冷、供热水 “四联供”，低成本、低碳化优势明显；
·风能直驱热泵：避免风电二次转换损耗，能效比传统风电驱动热泵提升 10% 以上；
·跨季节储热：江亿院士团队在济南建成 8.5 万立方米水体置换式热水库，投资省、效率高，是季节性储热重要方向；
·岩土储能循环利用系统：夏季供冷排热入地、冬季供暖取热用地，实现冷热双向储能、循环利用。沈阳华晨宝马 58 万平方米项目已成功应用，单井换热能力大幅提升，占地少、效果好、可复制。
三、讲讲共生创新，怎么构建协同发展生态
重点推进六大共生：
1.热源、管网、负荷、储能共生创新；
2.热、冷、电、热水多元产出共生创新；
3.供热与交通、建筑、新能源等产业跨界共生；
4.物理系统与数字孪生系统共生创新；要推动物理世界和数字世界共生创新，就是数字孪生系统，在数字世界里优化系统，再返回到物理系统，实现共生创新；
5.区域间资源互补、协同共生创新；
6.政府、企业、机构、用户等多方主体协同共生创新。
四、最后是制度创新：激发市场内生动力
1.深化价格改革：完善 “准许成本 + 合理收益”的供热价格形成机制；
2.减碳纳入碳市场：推动供热行业纳入全国碳市场，支持余热利用、绿电制热项目开发 CCER；
3.强化标准引领：加快绿色供热、智慧供热认证、计量、数据交互标准制定；
4.健全监管激励：强化能耗考核，对低碳供热项目给予政策倾斜，激发市场活力。
最后，我用几句话来结束今天的报告。
“十五五”期间，是应对气候变化、建设能源强国、端牢能源饭碗、应用数智技术的关键时期。
“十五五”时期，是供热系统需求侧质效提升、供给侧多能共生、技术侧数智赋能、产业侧价值重塑的重要时期。
“十五五”供热系统低碳转型面临重大机遇和严峻挑战。我们供热系统低碳转型，本质上是一场从理念到制度的系统性重构。
理念创新决定我们能看多远，技术创新决定我们能走多快，共生创新决定我们能走多稳，制度创新决定我们能走多久。
以上是今天我报告的内容，不足之处大家共同讨论。谢谢大家。
